时间让新鲜变质,却令腐朽成为不朽。
于是我腐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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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酷】【接龙】时间的图书馆

历时三个多月,我们“锁链手和团长先生”群内首届团酷主题击鼓传话活动也结束了!!居然比传画结束得晚!好神奇哦!!照例感谢各位太太的优秀表现!ヽ(〃v〃)ノ~

以下正文:


第一部分

(By 依瓷)

库洛洛觉得自己现在可能在做梦,思维变得异常迟钝。

回忆了许久,才记起这是他刚偷来的念能力【时间的图书馆】,可以将他人的意识具现化成一个幻境一样的空间并进入。

实际上这个能力并没有多大用处——看到意识主人记忆和能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无法预测未来。在里面所做的一切都对其主体没有任何影响,所以制约也并不苛刻,只要有一张与想要窥其意识空间的人的照片以及与其有过肢体接触便可满足。

大概是图书馆三个字让库洛洛对这个鸡肋能力起了点兴趣,便顺手从一个儿童文学作家那里偷来了。

仿佛凝成实质的黑暗晦涩地流淌,衣料摩挲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这是是锁链手的意识空间。

他并没有多思考,原来的常识在这里不适用,所有的规则都被打碎重组。不过通常来说是不会有危险的,便随便挑了个方向走。

关于时间的感觉完全弱化,在原地踏步了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眼前的景色终于有了变化。像是走近了一定距离触发了什么开关,突兀的光线闯入眼底。抬眼望不到顶的弧形铁栏将漆黑的空间与外面的森林隔开,角落窝着个团子一样的小孩,身形掩映在黑暗中,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掉。

小孩警惕地抬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库洛洛却感觉似乎他只要再往前踏一步这小孩就会扑上来咬他。金色的碎发乖巧服帖地垂在小孩的额前,赤红的眸子剔透得像玻璃珠子,在微弱的光线下熠熠生辉,让人有想要挖出来独占的欲望。

“⋯酷拉皮卡?”

小孩楞了一下。装得再怎么凶他也只是个小孩,周身缠绕的戒备竟轻易地卸下了,“你认识我?”

软软糯糯的声音和长大了完全不一样。

库洛洛意味深长:“何止是认识。”

“我很久没有见到别人了,”酷拉皮卡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但久坐让他的腿发麻,只能故作调整姿势别扭地歪着身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着小小的一团笨拙地掩饰自己的不适,竟觉得有点可爱。库洛洛答非所问:“你在这里被关多久了?”

“关?”

“不是么,这里,一个巨大的笼子。”他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却不完全那么黑暗了,依旧是无边无际,但漏进来的光隐隐约约勾勒出栏杆的轮廓。笼外的森林那么明媚,蓬勃的生命力顺着树木粗大的枝干舒展,斜入蓝得不可思议的天空。

截然相反的世界。

酷拉皮卡的脚好了些,他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你在开玩笑吗,我才没有被关。”

“是森林被关在笼子里啊。”

“⋯⋯”库洛洛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要怎么‘进去’?”

小酷拉皮卡惊异:“你要去笼子里?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人耶。”

并没有理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神奇地看着他的酷拉皮卡,按照之前的思路⋯⋯库洛洛沿着栏杆的边缘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了一个并未上锁的门,而在之前那里是空无一物的。他径直推开走了出去,“要一起来看看么?”

没有人回答。

小酷拉皮卡在踏出笼子的那一刻和门一起消失了。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笼子孤独地杵在原地,和四周格格不入,栏杆狭窄的缝隙透不进一丝光线。

原来如此。

库洛洛有点可惜,还挺想揉一揉小锁链手的头发的,这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第二部分

(By burntlime)

 库洛洛漫不经心地走在森林里,他很快就发现森林跟之前的黑暗没什么不同,无论选择怎样的方向,都是被雷同的阳光和树木包裹,让人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这倒是让库洛洛思考起了“时间的图书馆”诞生的初衷:儿童文学家潜入他人的意识,一定是为了探寻他人对儿童时期的意识。从名字来看,时间图书馆应该是把各个年龄阶段的意识化作了不同的空间,穿梭其中就像浏览一本本不同年龄时期的书。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的童年无忧无虑,充满想象,于是创造出的童年意识空间也异彩纷呈;但是酷拉皮卡的意识里只有单调的场景。他大概是不敢回忆幸福,才会把自己锁在笼子里,还满心以为过去已经被关住了。

男人的笑似乎带了些嘲讽,他随意踏上一个方向,不再改变。

一段路程后,库洛洛的身体突然侧向一边,紧接着,一颗坚果贴着他的耳侧快速飞过。库洛洛几乎在转身瞬间就定位了坚果飞来的方向,他的目光扫视着那棵树,而上面的偷袭者凝神屏息,躲在叶片之间迟迟不愿现身。

库洛洛勾了勾嘴角,后撤一步,脚跟踢起砸落在身后的坚果。果实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落到了男人手中,又被他原路奉还。

“啊!”短促的惊叫之后,一道身影从树冠中滑落,先是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悬挂了一会,然后才落到地下。

库洛洛早已在树下等候多时,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位“刺客”。锁定方位时,他就根据枝叶间透出的脚踝和鞋子,判断偷袭者是个孩子。令他惊喜的是,摔落在他眼前的是比之前更年幼、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酷拉皮卡——踏入森林之前,库洛洛以为自己再也遇不到童年模样的锁链手了。

“你这个人!”男孩揉着自己摔疼了的屁股抱怨道。老实说,男人已经够温柔了,掷出去的坚果没往男孩身上砸,而是击中他脚下的树枝,把人给震了下来。

库洛洛蹲下身,目光与男孩对接。两双纯粹的眼相互投射着对方的身影,仿佛要在片刻的沉默中掀起波澜。与男人黝黑深邃的眼眸不同,男孩的眼是一双茶色琉璃,明亮剔透,熠熠生辉,没有丝毫的红混杂其中。

库洛洛立刻做出了在鸟笼中没来得及做的事——他伸手在孩子的头上揉了揉,用这个带着安抚与亲昵意味的动作化解了男孩的敌意。

“摔疼了?刚才为什么拿坚果扔我?”库洛洛此刻就像个关心顽皮弟弟的大哥哥。

年幼的酷拉皮卡下意识摇头,嗫嚅地回答道:“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年纪太小,整个人透着一股涉世未深的跳脱与天然,和库洛洛先前遇到的童年酷拉皮卡很不一样。

原来如此。

库洛洛得出第二个结论:尽管意识空间被压抑得枯燥贫乏,那个时期的性格仍是不会磨灭的。

他按在男孩头顶的手来到对方脑后,轻轻拍了拍,“能站起来吗?还是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行。”男孩立马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子,这性子还真是从小就倔。库洛洛感受到他重新打量自己的目光,那双眼睛灵动,而男孩本人就像这片森林一样,充满生气。

“你受伤了吗?不然头上为什么要绑绷带?”

库洛洛挑眉,没想到这孩子不但活泼,还不记仇,愿意主动跟自己交流。

“没有受伤,绑绷带只是为了遮挡疤痕。”他随口扯谎,伪善的笑容一成不变。

“什么样的疤痕?我可以看看吗?”男孩的面容满怀诚挚与忧虑,看不出丝毫冒犯的痕迹。他像个自作主张的小大人,伸出手去触摸男人的绷带,看库洛洛没有反对,就接着把绷带给解开了。

库洛洛毫无动作,任由男孩揭露出他额头鲜明的图腾。

僻静的森林突然刮起狂风,树木沙沙作响,用摇晃的枝叶把阳光分割得破碎不堪。前一秒还用水润投射出同情的那双眼,在看到十字的瞬间变得鲜红夺目。紧接着,男孩的头发、皮肤、衣衫也都染上了红。

库洛洛抬起头,看到是太阳本身变成了红色,将目之所及的一切也都覆盖上红色。不同于朝阳和夕阳,那轮红日散发着的是陈腐血腥的暗红,所处的天空被枝叶包围,成了不完满的圆,抬眼望去就像一只悬在空中蒙了尘的火红眼。

逐渐有树木被狂风吹倒,沉闷的轰响由远及近,库洛洛只能拉着失去意识的酷拉皮卡一路奔跑,闪避倒落的树木。然而倒塌的乔木越来越多,逼近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个空间正在崩溃。

库洛洛猛然停下脚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口井,而之前那个位置明明只有草丛和灌木。根据先前的经验,跳入井中就能进入下一空间,也就意味着与这个空间和里面的人彻底告别。

男人松开了手,转身面对被情绪淹没的孩子。那张稚嫩的脸上毫无表情,唯独越燃越亮的火红眼和紧握绷带的拳头彰示了他剧烈起伏的心绪。

“后会无期。”库洛洛的声音充满戏谑,就着面朝男孩的姿态向后跳入井中。井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冰冷,甚至当他睁开眼睛,都没有刺眼的感觉,仿佛那不是井水,而是眼泪。浓重的暗红色阳光被滤成了浅色,身处这片水中,就像回到母体,在诞生之初以一种脆弱的姿态,接受一份温柔的包裹。

库洛洛无法估计下沉的时间要多久,干脆安然地回想刚才一切,并产生了一个自负的猜想:上一空间的崩塌是由于自己身份的揭晓,也就是说,幻影旅团团长已经深深植根在了锁链手的潜意识中,在他不认识自己的年龄空间也能产生影响。八九岁的酷拉皮卡意识里还没有库洛洛,但现在的酷拉皮卡潜意识里充满了库洛洛,当两种意识发生冲突时,表面意识的空间就崩塌了。

哪怕以后重新生成对应那个时间段的新的意识空间,里面的人也不是库洛洛遇到的那个了。

他的绷带就当是给那孩子陪葬了。

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悬浮感终于消失,库洛洛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地面。他向前走出两步,离开冲刷着自己的水流。这个世界的天空下着细雨,如雾一般迷蒙了视线。男人浑身湿透,发梢挂着水珠,不知是井水还是雨水。放眼四周,可见的土地都铺着石板,延伸到视线尽头,天与地呈现出同调的灰暗,几乎找不到地平线的位置。

库洛洛又将目光转向自己来时的方向:一道水柱自上而下流泻到地面,沿着石板的缝隙渗透无踪。男人的目光顺着水柱向上延伸,直到与一只高悬的火红眼对上——水柱其实是从精致眼角流下的一行泪,被鲜艳的虹膜映照得仿若血水。

他是顺着那行眼泪来到这个空间的。

空中的眼睛正在迅速阖拢,浅金色睫毛向下覆盖了红瞳。最后一滴泪坠落在地,那只眼也随之彻底阖上。库洛洛知道,他再也回不到刚才的空间了。

他有些好奇地绕着这只眼睛走了两步,发现不论以什么角度,这只紧闭的眼都是正对着他的。男人耸耸肩,随意选择了接下来的走向。

烟雨无止无休,到处呈现着灰蒙蒙的景象,比第一个空间还要单调。黑暗本身就囊阔了丰富的含义,当视力不再起作用,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敏锐,思维也会进一步活跃;灰色却不同,它使人麻木。

库洛洛倒是没有受环境的影响,也不介意四周空无一人,他饶有趣味地分析对比了几个空间的特点,猜测着什么时期的酷拉皮卡会构建出这样一个空间:沉闷、阴郁、了无生气。脚下的路,身上的雨,头顶的天,全都是同一种颜色。这片土地寸草不生,连常年被雨水浸润的石板间隙也寻不见青苔的痕迹。

仿佛一个无机物的世界,一片没有碑的墓地。

因为视野被限制,库洛洛一直走到一扇门前,才发现面前已经立了一栋建筑。他抬起头,仔细辨认后确定这是一座小礼拜堂。整座教堂通体灰白,看上去与地面砖块是同一种材质。教堂顶端的十字在雨中看不分明,不过库洛洛已经猜到,那一定也是规整的灰色。

男人推开门进入教堂,视野总算恢复清明。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勉强维持着教堂应有的宽敞。这个世界单调的灰在教堂内溶解了,库洛洛看到一头金发,被彩绘玻璃透射的光所笼罩。那人站在耶稣受难像面前,本身也如同一具雕塑,在库洛洛进门后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而这时库洛洛已经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面前站着的,是长大后的酷拉皮卡。

看来这座图书馆中,不同年龄阶段的书本是乱序排放的。

“神父,您好。”小堂通常只有一位驻堂神父,库洛洛以此来戏称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的表情没有波澜,儿时的倔强与活泼都消失了。那张脸秀美依旧,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以及……疲惫。是的,这个酷拉皮卡看上去很累,连仇恨都是憔悴的。

接着,库洛洛看到了令人难忘的一幕。酷拉皮卡的眼睛迅速红了起来,琥珀在燃烧后变得焦黑,他的双眸却更加明亮。光线透过彩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鞭打在库洛洛身上,却都在那双眼睛面前黯然失色。背光里的酷拉皮卡,与他身后的耶稣受难像,构成了一副难以言说的场景。

“你怎么在这里?”酷拉皮卡的声音冷冷的。

库洛洛马上意识到,这是友客鑫之后的酷拉皮卡。意识空间需要建立在知识、情感和目的三个方面之上,友客鑫之前,酷拉皮卡的“知识”里不存在库洛洛的外貌,也就不可能在照面后认出自己。他的“情感”是库洛洛认为最无需揣测的,这个世界灰暗的一切足以说明。但是“目的”呢?教堂是祷告与忏悔的地方,酷拉皮卡的愿望不外乎两点:消灭旅团,为族人报仇;夺回火红眼,让族人安息。可他为什么要忏悔?

男人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于是笑起来,光拂在脸上,令他的笑明媚如同收获至宝的孩童。

酷拉皮卡猛然抄起身后的铁制烛台架,金属长架袭向库洛洛,上面燃烧的蜡烛被甩到空中,结成星火的网络,铺天盖地笼罩了男人。

库洛洛却不慌不忙,他注意到,酷拉皮卡的手上没有锁链。

也对,锁链在他的心里。

男人微微后仰,避开了长架的尾端。酷拉皮卡用劲很大,库洛洛清楚听到金属擦过时的呼呼声。带着火焰的蜡烛紧随而至,它们凌乱地分部于空中,却都瞄准了库洛洛的方向。蜡烛在空中一边滑翔一边转动,到男人面前的时候全都是火焰一端指向男人。

这还真是有知识无规则的空间,物体的外形和现实世界相同,其展现却总是不符合常规。

在意识空间中还能经历几次冒险,真是不错的体验。不过也到了暂时告别的时候。

库洛洛具现化出自己的书。

意识空间内的活动不能反作用于意识的主人,但现实生活中对意识主人的影响却能反映到意识空间。

他会在酷拉皮卡的意识里彻底打上自己的烙印。

 

第三部分

(by大卫)

书页无风自飞舞,虚妄的第一推动力将库洛洛与金发男孩之间的空间引爆。电光石火,一切都似乎要在寂静中肆意燃烧,冷酷得像诺亚方舟的一场舞会。

库洛洛觉得这场对峙真是浪漫十足,蜡烛火苗教堂齐全,就差两枚戒指。他的鼻子尖里似乎都能闻到羔羊血拌进肉桂的气味,血腥残忍又缠绵多情。

他想,这场对峙是无与伦比的。受害与加害、成熟与青涩、深渊与天光、执着与执着,这是属于他和他之间的角力。

只有他和他,在这一座回忆的鸟笼里,用意识搏杀,以思维决斗。

“酷拉皮卡……”库洛洛眨了下眼,微微笑了。他轻轻地说,“你喜欢读书吗?”

金发男孩凶狠地盯着他,却是一个疲惫而苍白的表情,如同一只被铐牢的豹子,心许风与奔跑,却在日暮里跳火圈。

“你有什么毛病?”他掀了掀嘴唇,眼角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你有什么毛病?”

沙哑的重复就像沙粒划过绸布,上扬的余韵勾了一个偏执圈后委散于尘。酷拉皮卡微不可闻的抓狂落进库洛洛的眼底,黑色的冰面淹在水下,圣子血流入金杯。

“我有什么毛病?”库洛洛反问道,“我是你一切苦痛的施加者,我是你噩梦的始作俑者,我是你一生追逐的宿敌,我是你至死不渝的同道之人。”

“我有什么毛病呀!”库洛洛咧开了嘴。

金发男孩依旧是那副大雨初歇的表情。

“你想说什么?”他无力地问,浮在半空的烛火照亮他苍白的脸,如同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

“不要蒙蔽你自己。”库洛洛狡黠又优雅的看着他,“扪心自问。”

酷拉皮卡痛苦的闭了闭眼睛,不可名状的鲜红被浸湿,在混乱中连同着星点烛火,一同落进库洛洛深不见底的黑眼睛。这双黑眼睛注视着酷拉皮卡,湿润而明亮,理智与疯狂和平共存,是一双既成熟又幼稚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不要胡言乱语。”

酷拉皮卡金色的睫毛颤了颤,库洛洛周身的烛火躁动起来。

来吧。

库洛洛舔了舔牙齿,书页翻动着吹响号角。

战斗来的突然,就像夏季的暴雨一样难以预测却令人惊喜。

雪白闪耀的游鱼在狭窄的教堂中穿梭往来,无形的涟漪让酷拉皮卡在不知觉中骨肉分离。

“该死的——!”金发男孩暴躁地指挥着烛火去烧库洛洛的破书,“你这只该死的虫子!”

该死的虫子自在地左避右闪,时不时高高在上的冷嘲热讽一番,让酷拉皮卡分外恼火。

去死吧,去死吧,被践踏成泥,坠入无尽的痛苦深渊,永不见天日吧!

酷拉皮卡笔直的站着,任白骨鱼啃咬着他的身体,也任库洛洛避开了他的烛火。

“那可不一定,虽然我个人认为最后会是你死,但也别破罐子破摔。”库洛洛慢悠悠的挥开蜡烛与火星,走近了酷拉皮卡。

“你值得我认真对待,男孩。”他诚恳的说,看起来像个大学教师。

酷拉皮卡就如同流星街的夜空中,那一轮苍白又虚弱的纸月亮,若隐若现却明亮无比,投下冷凝的光,照亮人间苦难疮痍。他身负着故人的血与泪,在泥沼中挣扎嘶吼,最终化作上帝的第三十二个孩子,天使般冷酷而绝对理智的在世上行走。太阳照不出他的影子,大地承不住他的执念。

这已经脱离了仇恨,这是他的精神支柱,是他的第一推动力。

这是懦弱还是强大呢?

库洛洛想着,伸手摸了摸酷拉皮卡的脸,留下一道闪电般的血污。

 

第四部分

(by滢夏)

对于酷拉皮卡来说,现在的情况可谓十分糟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如果说这是梦境的话,手上的疼痛未免太过真实。白骨鱼用锋利的牙齿刺穿了他的双手,不时啃咬却没有伤害他的要害。酷拉皮卡尝试过挣脱,无果后索性不去理会,任由念鱼将他的双臂拉直。

酷拉皮卡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眼中的赤红越发鲜艳,像是昭示着他心中那难以压抑的愤怒。

库洛洛对念鱼下达的命令恰到好处,他给了少年可以喘息的机会,但对方却没有领情的意思。

所以说这样才更有意思啊。

“瞧瞧,真是杰作。”库洛洛用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昂头看向自己。鲜红的眼睛宛若在黑夜闪耀的红宝石,加上刚刚抹上的血印,可以说是相当妖艳。

美丽得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你这渣滓。”酷拉皮卡喃喃。

酷拉皮卡憎恨着库洛洛,哪怕世界毁灭,他的仇恨也不会消失。他无法忍受对方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种胜利者的姿态仿佛在暗示自己的无力。他的下巴被对方捏住,越是想要挣扎越是显得自己渺小不堪。

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地面,在刻有复杂花纹的白色地砖上形成诡异的图案。

现在酷拉皮卡可以确信,这个空间一定是对方搞得鬼。

“你做了什么?!”酷拉皮卡极力压抑怒火,好让自己不显得那么难堪。

“我做了什么?我能做什么呢。”库洛洛觉得好笑。他从少年眼中看到了隐忍的痛苦,同时还有埋藏得很深很深的不安。他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似是被人误解那般语气尽显无辜。“这里可是你的世界,我能做什么呢?”

“少用那种语气说话!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想都是你耍了什么手段!”

“‘突然出现在这里’吗?你说得很对,毕竟你一直都在这里呢。”库洛洛松开捏住对方下巴的手,转而揉弄对方的金发——就像之前对小酷拉皮卡做得那样。

唔,手感真好。

如果不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就更好了——虽说这样狰狞的样子也很好看。

“处在教堂之中,你是想要忏悔吗?杀了窝金和派克的锁链手。”

这里是类似精神世界的空间。他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全都是酷拉皮卡精神的反映。——当然,眼前这个酷拉皮卡也是。黑发男人故意提起对方杀了两名蜘蛛的事实,他想摧毁少年的精神,而此刻正是最佳的时机。

库洛洛觉得相当有趣,他上翘嘴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碰我!”少年显然不能接受和仇敌肢体接触,尤其是眼前这位。他故意不去回应对方方才的话语,一方面是不愿再浪费口舌,另一方面是不想记起手上占有鲜血的感觉。

又或者说,他不想记起那时候因为那个女人动摇的心情。

矛盾而复杂的。

“嗯,不说话了?这可不好,下了决心杀人后居然不承认了。”库洛洛用力按下酷拉皮卡的脑袋,逼迫少年跪下。

酷拉皮卡自然不会在男人面前示弱。他死死瞪着对方,丝毫没有要跪下的意思。库洛洛看穿了酷拉皮卡的心思,微微一笑后让白骨鱼转去咬他的脚腕。

锋利的鱼齿在少年的脚上留下伤痕。酷拉皮卡倒吸一口气,仍然不愿跪下。

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他无法使用念能力,但不管怎样,他绝不会在库洛洛面前示弱。

这是他维护尊严的方式。

是仅剩的方式。

在库洛洛看来,现在的酷拉皮卡尤为美丽。虽说用这样的词语形容一个男孩子不太好,但少年此刻的容貌确实让库洛洛觉得很舒服。很好看,十分好看。就像在蜘蛛网中苦苦挣扎的蝴蝶,而他自己,则是逐步靠近猎物将其吞入腹中的蜘蛛。

看啊,多棒的比喻,库洛洛想道。

这是最棒的邂逅了,没什么比这更加绝妙。

……等等。

库洛洛突然意识到什么,收回按住少年脑袋的手臂捂唇思索。

假如说前一次的酷拉皮卡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消失的,那么现在的酷拉皮卡为什么还会陪自己玩这么久呢?

还有刚刚的话……

“……原来如此,是这样吗。”库洛洛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弯身靠近金发少年。他离酷拉皮卡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亲吻少年的眼睛。

“你不仅仅是意识的具现化,还是记忆的载体吗。”

 

第五部分

(by asuka)

动作的停滞伴随着突然陷入的沉默使得细微的声音也都清晰可闻,酷拉皮卡因情绪激动而沉重的喘息声伴随教堂外的雨声飘荡在空气里。雨似乎越下越大了。

酷拉皮卡往后倾了一些想要拉开和自己宿敌的距离,可是库洛洛像是故意要逗他似的靠得更近了些,以至于让他产生睫毛会扫在对方肌肤上的错觉。抿了抿嘴唇,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对方暗不见底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他火红的双眼,像要把所及之处全部焚毁。

咫尺的距离即使再细小的动作也逃不开库洛洛的眼睛,颤动的眼帘带着浅色的睫毛像是脆弱的蝶翼一开一合,有些苍白的肌肤下可以看见一些细小的青色血管。在这样的布景下,库洛洛绘上的那道血渍和闪耀的红眼尤为相称。他得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酷拉皮卡看似柔弱的外表会让人产生一些错觉,使得对手不自觉地低估他的能力。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一种天然的优势了。但库洛洛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他已经非常明白酷拉皮卡能带来什么,如果让他看准了时机……一旦让他抓住了时机……

然而此刻眼前的这个,只是他意识的具现化而已。这么想着,库洛洛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这个拥有酷拉皮卡外形的具现化像是被什么吸引走了注意力,望向了穹顶的方向。

库洛洛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上去。

顺着四壁向上延伸,那是一片过于昏暗的区域。进入这座教堂之前没有看到教堂的顶部,尽管常识在这里并不可靠,但如果顶部……

啪,一滴透明的液体落下,正中靶心,顺着前额滑落,从侧脸滑到脖子上的时候已经沾染了他的体温。雨水?

库洛洛回过头,那双红眸只剩下眼前孤零零的一只,原本是右脸的地方只余空空荡荡念鱼的咬痕,白色尾鳍轻轻摆过,消失无踪。

饶是明知在具现化的意识空间里,眼前无声向后倒下的也不过是这个意识空间的一部分,面对这样的变故库洛洛也做不到完全无动于衷,一时间愣了一下。

雨淅淅沥沥落下来,烛火很快熄灭了一片。

看着眼前残破的躯体,库洛洛从刚才开始一直皱着眉。他不喜欢这样的画面。这自然不是因为太过残忍,他亲手设计布置过许多更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也不会是同情或是怜悯这种荒谬的原因。或许是被自己的念鱼破坏了喜欢的东西,他曾经替那位窟卢塔族遗孤设想过结局,至少是应该把整颗头留下来,或者他应该去找个更大的足以把他整个盛下的容器,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眼前这样。

然而刚才遭受破坏的仅仅是意识具现化,是念,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

比起莫名出现的情绪更让他在意的是念鱼的失控。尽管在这常识靠不住的地方出现一些意外不足为奇,这意外对他来说也没有造成半点伤害,但库洛洛从来不是心存侥幸的人。何况能力失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以触动他的神经。

烛火全都熄灭了,视线所能及的地方也已经都变成了混沌的灰色,除了那具残躯因为依然火红的眼而能被分辨出来。雨势越发猛烈,库洛洛甚至可以听到急流涌来的声音。他俯下身,把酷拉皮卡完好的左边耳垂上的耳坠取下来拿在手里。

随即涌来的水漫过了头顶。

无非是依然在这个空间或者到下一个空间的区别,库洛洛并不介意浸在让人麻木的灰色中随波逐流。他确认了一下手里的耳坠还在不在。

此时他所想的却是之前被放置的另外一些事。他不记得在发动【时间的图书馆】之前自己在做什么。发动这个念能力的原因,和用来满足制约的那张照片是什么样他也全无印象。脑中对于不少信息似乎一片空白,加上一开始身在梦境的错觉,这些状况此时已经能够使他多少做出一些推断。

即使有人想要借助这个按理并不会对施念者造成伤害的空间做些什么,将这样的境况权作消遣似乎也不太糟糕。他怡然地任由水流将他推向未知的地方。尽管主人的招待不是非常周到,赴邀的客人也应该心存体谅才是。

在这些空间里,时间的流逝很难判断。裹挟在混沌的灰色环境里,移动的距离和方向也很难感知到。终于,有光从头顶的方向穿透水面照射下来,库洛洛确认了一下原来右手握着的耳坠。消失了。这是另一个意识空间。

慢慢地浮上水面,这是一片离岸很近的海域,海浪重重地击打在礁石上。库洛洛很快游到了岸边,他将吸饱了水的外套脱下拧干折叠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把湿得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的头发向后梳,变成了更“团长”而不那么“库洛洛”的发型。

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一张白色的沙滩椅,旁边是一张斜靠着的冲浪板。这的确是个冲浪享受日光的好地方,既然依然在酷拉皮卡的意识空间里,躺那张椅子上的应该不会有别人。库洛洛迈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过去。

海风徐徐吹过,海浪冲刷着他留下的脚印。酷拉皮卡的意识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吗?可是眼前戴着眼罩,侧躺在树荫里的沙滩椅上,一只手还抱着本大部头在胸前,熟睡的,的确是那个在汽车后座穿着女前台制服对他报以老拳的少年。

“酷拉皮卡。”他喊出他的名字,期待他看到他的反应。

 

第六部分

(by柠檬青衣)

面前的少年呼吸稍微的一顿,眉毛皱了起来,就像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然后他抬起手,将遮住眼睛的眼罩稍微抬起了一个缝隙,眯着眼睛向外面看去,似乎觉得刚才的声音有可能是幻听,想要确认一样。

看着这幅光景,库洛洛觉的莫名好笑,因为面前的锁链手面对他的看法比上一个改变太多。不过很有可能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家伙还没有睡醒。

如果真是这样……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很无语。

而在这时候,面前的锁链手似乎是终于清醒了过来,他跳下沙滩椅,迅速向后退摆出了戒备的姿势。不过因为突然受到强烈光照的原因,他的眼睛没有办法完全睁开,但这并不妨碍库洛洛看清楚他虹膜的颜色。

黑色。

这家伙居然在睡觉的时候带着有色隐形眼镜。该说他是戒备心重,还是害怕呢?库洛洛默默的想着这个问题,盯着面前的锁链手。而酷拉皮卡摆着戒备的姿势,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海浪声和远处的海鸥发出的悠长叫声清清楚楚的传了过来。

最终,酷拉皮卡打破了这份沉默。

“你怎么进来的?”

他皱着眉头,似乎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发生——按照一般情况确实是这样。

“通过一般途径。”库洛洛一脸无辜的回答道,仿佛这里只是一片普通海滩,只要乘船就可以到达。

酷拉皮卡以沉默来表达他的不相信。气氛比刚刚又沉重了一分,就像沉甸甸的沥青一样让人难以呼吸。

但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平和,起到了安定人心的作用,也许仅仅只是这个地方不适合两人开打,尽管气氛差透了,但是两人丝毫没有开打的意思。

无聊之下,库洛洛向旁边的沙滩椅看去,酷拉皮卡刚才抱着的大部头被丢弃在上面。书摊开着,从内容物看出来,是一部诗集。

“?”

他突然感兴趣起来,因为照着这首诗看,似乎是……

“挽歌?我记得这首诗是为了悼念一位斗牛士。”库洛洛摸了摸下巴,“你想要悼念你自己吗?”

酷拉皮卡没有说话,但可以清楚的感觉出来他变得愤怒,这惹得库洛洛看了他一眼。

眼睛黑色,看不见下面的虹膜……眼睛变红了吗,酷拉皮卡?

还挺想知道的。

海风吹过来,稍稍席卷来海水特有的的死亡的腥气,想要掀起两人的发丝来阻碍视线。

库洛洛突然注意到,这位酷拉皮卡,没有带他的耳坠。

一切突然变得十分有趣起来。

库洛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酷拉皮卡的右眼,死死的盯住。可能是因为两人站得并不近,还有酷拉皮卡站在阴影下的原因,他看不清被自己不受控制的念鱼吃掉的右眼有没有复原。

于是他往前走了两步,完全走进了阴影里面。

嗯。酷拉皮卡眼睛微微的泛着光,但也许是沙滩反光也说不定。这还不能判断。

这样想着,库洛洛把旁边椅子上的大部头扔了过去。书旋转着朝酷拉皮卡飞去,目标看起来是酷拉皮卡的右脸。纸张飞舞着,书页和书页敲打着发出叫喊,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酷拉皮卡险险躲过,眼睛闪过玻璃一般的光芒。

 

第七部分 轮回的真实与虚无

(by 阿狼)

嗯?玻璃?

库洛洛移动到酷拉皮卡的右边,但酷拉皮卡的注意力依旧在方才的位置。

看不见了吗?

“酷拉皮卡,”库洛洛轻声道。

酷拉皮卡才意识到他的存在,猛地转身,为时已晚,出击的拳头被轻易截住。

他们额头对着额头,手心对着手背,黑发交织着金发。酷拉皮卡的隐形眼镜被盗贼卸下,绯红色的左眼配上玻璃珠一般死白的右眼。

“你很美丽,可惜……”

出击的拳头和另一只手腕都被控制,酷拉皮卡的动弹不得,他怒目圆睁,以仅存的视力发泄他的愤恨。

“都是假的。”

他的瞳孔惊讶得睁大,显然没有理解对方的话语。

“假的…?”

和想象的不同,眼前的金发人没有多少反抗的力气,库洛洛轻松地单手捏起他的下颌。酷拉皮卡的嫩肉扭在一起,竟然有点像小孩子的鬼脸,有点可爱。

“你没发现什么端倪吗?”

碍于身高的差距和占据下风的体位,酷拉皮卡的拳头难以企及。男人有力的手指一瞬松开了他的双颊,却在他呼了一口气时,迅速捏住他的脖颈。

像被掐住咽喉的猫一样,酷拉皮卡只能发出呜咽的呻吟。

“频繁切换的空间,不断向上延伸的楼梯,重复出现的密林,和这片蓝得如幻景一般的大海。”

“放……放开我!”

“回答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片海滩上读悼念诗的?”

“呃…这个…下午。”

“你如何证明是这个下午,而不是别的任何一个时间段?你又如何证明是酷拉皮卡在读悼念诗,而不是其他任何的人?”

“…你这个疯子…我好难受……快放我下来!”

红色眼珠闪烁着晶亮的光芒,仿佛红巨星燃烧殆尽之前最后一层气浪。

金发人的目眦尽裂,眼球里要浸出血来一样。库洛洛暗道不好。他连忙松开手。酷拉皮卡如断线的木偶一般重重的落到地上,然而在落下的一瞬,他玻璃似的眼球和接通电源一样,一时之间放射出刺眼的光芒,接着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爆炸的风浪直接让库洛洛滚到了二十米外。

沙土混杂着海水,成片成片地向四周溅射去,在地上刻蚀出圆圈状的沙之壁。库洛洛拿来遮挡的西装上衣破败不堪,他的皮裤上也尽是撕裂的痕迹,脸上也被卷起的贝类划伤了一道。

挂彩对旅团的首领可谓家常便饭。库洛洛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血,扔掉了冗余的西装外套,只留一件白色的衬衫。风暴的中心依旧尘土飞扬,很难相信一颗眼球大小的炸弹爆炸竟然有如此长久的效力,该赞叹不愧是时间的图书馆创造的秘境吗?不过再怎么多虑,刚刚产生了自爆行为的伪酷拉皮卡,一定是活不了了吧——

不。

库洛洛罕见地吃了一惊。

风暴的中心,那一片沙土和海浪的正中央,正立着一个人影。绯红色的视线穿透了迷雾,直直地望向库洛洛漆黑的眼眸中。

库洛洛舔了舔嘴唇,从裤腰带里摩挲出卞式刀。

人影正不断地靠近,随着他的靠近,库洛洛也不断地寻找最佳突击的方位。

远处的人影细节不断清晰,库洛洛的视力不算差。实际上正如他一开始所预料的,这个酷拉皮卡应该早就四分五裂了才对。只不过现在,这个四分五裂的酷拉皮卡正顶着火红的眼珠,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眼前的金发人,还能称之为“人”么?失去了一半头部,脑子亦掉出去了一些,白浊和鲜红滴满了民族衣衫,右边一半的身体几乎全部烧焦,发出滋滋的声响,夹杂着肉烤焦了的味道,有些地方还能见到森森的白骨。

看来早就没有意识了。旅团首领也并非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只不过依旧为他的毅力和决心所折服。紧握着卞式刀,库洛洛略加可惜地想:当时没有将锁链手提早劝入旅团可谓失误中的失误,执著和复仇的确是铸成美丽之物的炼铁炉。

从他身上唯一有生命波动的地方判断,这具四分五裂的身体的唯一动力源,应当是那颗正在闪烁着红光的火红眼。

太浪费了,又太恰好了。浪费的是在他竟然必须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剜下这颗眼球,恰好的是这里是虚幻的秘境,一切都不会成真。

库洛洛侧身从沙土之间窜出,宛若沙漠之鹰,卞式刃率先切开酷拉皮卡能动的部位,又在缺失一半的头部画出漂亮又正确的圆,剜出了那枚心脏一样律动的灼热的红宝石。

本来那切断部分的关节会在下一秒给库洛洛一个沉重的背击,它们却在降临的前几毫秒如切断电源一样散乱一地。

库洛洛无视了那一地的残骸,骨头和鞋底磨合发出了咔嗒咔嗒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眼球,咧开笑容。

他翻开被少年遗留在海滩上的悼念诗。正如库洛洛所预料,悼念诗的扉页有一个凹处,大小正好符合这枚新鲜的眼球。不过库洛洛并不急于把它放进去,令他好奇的地方还有一个,那就是在书的最后一页,有一个比能放入眼球的凹槽还要大上许多的、奇异形状的凹槽。他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这本书,也走了好多圈这个海滩,但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于是他便把眼球放入扉页。

虽然这是库洛洛以个人意识进入的念之幻境,不知不觉间,他竟没有离开的能力。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他只能进行无序而随机的跳跃,到现在这个程度,似乎除非达成场景中的关键讯息,他才能离开这里。每一次的跳跃代表了增加了一层限制和禁锢;禁锢的尽头,应该是再也离不开任何一个空间了吧。这次是解除限制的道具只是眼球,那么下一次该是什么呢?

库洛洛尚未多想,一切就化作了空白和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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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

库洛洛的后脑勺传来刺骨的疼痛,如身体完全自由落体后狠狠地砸到石头一般。

“先生,您还好吗?”

他渐渐睁开眼。面前是一位至多十二岁的金发孩子,穿着蓝黄相间的民俗服饰,灰蓝色眼睛正圆溜溜地打量着他。

“嗯…我没事…”

库洛洛挣扎着爬起来。和前几次不同,这次的空间跳跃带来的副作用十分明显。他浑身酸痛,身上挂彩。这是刚刚那场爆炸的后遗症,库洛洛第一次遭遇如此不利的身体状况。所幸,他的卞式刃和刚刚取得的悼念诗还在身边,少年也没有翻看过它们的痕迹。

眼前的酷拉皮卡露出了一个堪称舒心的笑容。

“没事就好。倒在这样的森林里,先生这是碰到了熊吗?”

“不,不是的。只是……”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想要偷猎雄鹿的角!像你这样的盗猎者,最恶劣了!”

“……”

看来纯真无暇的酷拉皮卡也不是让人省心的家伙。

“我只是在森林里迷路了而已。”

“啊啊!迷路了!那你等等哦!我去找村里的人!”

说完小小的酷拉皮卡就一溜烟的跑掉了。库洛洛靠在一截倒下的树干旁边小憩。他正好需要一些整理思绪的时间。

从一开始误入时间的图书馆,就遇见了无尽的天梯,再之后穿梭于各式各样的时空,并在每个场景中与酷拉皮卡相遇,接着用不可控或者可控的方式脱离这个空间,进入下一个秘境。

那么容许他做一个合理的猜测:如果他再次回到一开始的天梯,他就能够回归本源,甚至回到现实世界。

让人头疼的是,他不知道他该如何回到那个初始空间去。

万幸,他现在已经到了第一次空间转换过后的黑暗森林。唯一的变化就是黑暗的森林变得明亮,而且从遇到的“酷拉皮卡”判断,这片森林的时间线向过去推进了不少。

不一会,酷拉皮卡带着三两个同样穿着民俗服装的大人回来了。库洛洛不太爱把记忆力放在和自己无关的东西上,所以他也自然不记得这些人是不是他亲手干掉的。他自认为自己很仁慈了,如果不是值得交战的对手,他一般都会给予最痛快最简洁的一击。

来者有五人之多,分别是一个发髯尽白的老者,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三个男人。

“先生,您身上没有什么伤势吧?”

年轻女人跪在他身边,似乎想凑近看看库洛洛脸上的伤痕,但立刻被旁边的男人们吵吵嚷嚷的阻止了。

“特丽莎,你在这里光看又有什么用,我们几个先把他抬回去治疗再说!”

“你们这么粗鲁,一定只会让他伤的更深!”

女子一副要和那三个年轻人吵起来的样子。旁边的老者干咳了两声。

“好了,好了,一律都别吵。看他的样子,伤得的确挺重的。况且森林里也不安全,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先把他抬回去吧。”

“那个,感谢你们的帮助,实际上,”库洛洛立刻打断老人的“误判”。他清了清嗓子,露出一个完美的礼节性笑容,“我的身体好得很,只不过迷路时蹭到了荆棘,受了点皮外伤,走回村子这样的小事完全不在话下。但是天色渐晚,能否留我一宿呢?”

“好啊好啊,住在我家嘛!”一旁的小酷拉皮卡蹦蹦跳跳。

经过一番简短的介绍,热情好客的村民们将这位迷途的好好先生带回了村里。

久别重逢的小村子充满了祥和的气息,不过库洛洛深知这一切都是念所铸成的幻境。真正的窟卢塔族的小村落是什么样的,其实库洛洛也不太记得了。他的记忆力在幻境里受到了一点损伤,曾经信手拈来的技能和事情,他需要想一会才能回忆起,有些记忆甚至一片模糊。

他仰躺在小酷拉皮卡家的阁楼里,翻开那本悼念诗,仔细描摹着最后一页的凹型。

这种苹果大小、深深浅浅的质感,应该是某种人体器官。

小小的阁楼虽然方圆仅有几尺,却摆了两排左右的书架。库洛洛抬眼,瞄向阁楼里的书架。他翻身而起,开始一本一本地查阅。他翻得很快,很多书只抽出一下,看看标题,就又放回去了。

在第二个书柜的最高一层,库洛洛发现了一本和他手里几乎一模一样的悼念诗。

悼念诗难道是窟卢塔族的特产吗?

这本阁楼上的悼念诗和他之前拿到的唯一不同,就是它封面封底都没有可以放入物品的凹槽。没了这两个凹槽,这本书一下子轻薄了不少。

另外,阁楼上的这本书封皮也少了很多花边和装饰,看上去很朴素。于是他便一页一页比对过去,发现内部的排版也几乎相同。他不断翻着页,除了纸质的不同,这两本书没有任何差别。他一直翻到第三十二页,文字上才出现了些许的改变。他手里的印本上原是空白的地方,多了几行字。


我们的绿树、蓝天,窟卢塔族的骄傲。

太阳铸造世间,而绯红眼见证万物,

一切都将涅槃重生,一切皆会生机盎然。

为了永恒的大地,我将献上无畏之心。


库洛洛还来不及深究这几行多出来的诗有什么深意,一阵紧促的脚步声朝着阁楼而来。他随意地把书塞进离他最近的那层书架。不过他还来不及藏起他自带的那一本,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来者蒙着黑色的头巾,辨不出五官,体格依稀能猜测出是个年轻人。他穿得一身乌黑,只有裸露的眼睛隐约闪着红色的光芒。

“没想到你会落脚到这里。”

“我也没想到你会来。”

库洛洛合上书,闲适地靠在了一边。这种动作显然惹恼了黑衣的刺客。一声短促的鼻音后,刺客的刀刃便抵上了库洛洛的下颌。

“你不惊讶于我是谁吗?”

“不惊讶。”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试试看。”

刺客泛红的眼睛愈发接近血液的颜色,刀刃距离库洛洛的颈动脉只剩四毫米。

三毫米。

两毫米。

在刀刃擦过毛囊时,孩童的嗓音划破了寂静。

“呜哇呜呜呜呜……有……有强盗啊!”

黑衣刺客显然吓了一跳。库洛洛趁势翻滚两圈,远离黑衣人两米。

突然闯入的孩子是酷拉皮卡。他满脸泪痕,显然已经被吓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库洛洛度量再三,最终决定扮演完他的温和老好人角色,他上前安抚着早就跌坐在地上哭泣的酷拉皮卡。而在库洛洛终于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孩哄安静了的时候,黑衣的刺客已经在他的目视下溜走了。

小酷拉皮卡的哭声实在太大了,不出两分钟,村人们便一群群地聚集在了阁楼前。讨论声和惊叫声不绝于耳。

其中一位长者建议小酷拉皮卡和库洛洛躲到地下室去,那里比较牢固。这件事情是村中的防守不当,如今却殃及了借宿的过路人,实在过意不去。

库洛洛没有多加推脱,带着几乎把他当做树干的小酷拉皮卡下了楼。

按照村人们的说法,地下室的入口在侧院里。

脚印很快会留在柔软的泥土地上。在院子的边缘,库洛洛发现了几个新鲜的足迹。这估计是刺客的足迹,也就是说黑衣人现在正在附近。不过他没有改变村人们的所说的路线,依旧带着小酷拉皮卡往地下室走去。

沁人的晚风和着皎洁的月光,装点了漆黑的夜。库洛洛享受着夜晚的宁静和潜藏的杀意,十分愉快,他相信这专门为他而设的、庆贺他离开幻境的赞美诗。他已经想明白了诗上的内容:只要把那位黑衣的酷拉皮卡的心脏放入他的藏本,他就能回到初始的地方。

杀死这样鲁莽的刺客,对库洛洛而言不是难事。不过他不愿意引起太多人的关注,他倒想先把小酷拉皮卡送到地下室,再开始他的捕猎。

出乎库洛洛意料的是,当着小酷拉皮卡的面,刺客直接出现在了侧院的里面。

一片黑暗之中,他既像影子一样漂浮不定,又如大树一般屹立不倒。

浓烈的杀意扑面而来,在库洛洛的感官里,和破土的青草一般自然。

但因为某种完美主义的心理作祟,库洛洛依旧希望让小酷拉皮卡躲到地下室去再动手,毕竟小酷拉皮卡还没有察觉到角落里的刺客。

他挡住小酷拉皮卡能看见黑衣人的地方,拍了拍小酷拉皮卡的肩膀,示意让他先下地下室。
“那大哥哥你呢?”

“大哥哥还有事情,你先下去吧。”

“骗人,说好的一起下去!”

库洛洛蹲下来,和小酷拉皮卡平视。

“我们玩一个游戏,你去地下室,关好门,默数五秒……”

“我不要!!我好怕!大哥哥不要走!”

然后库洛洛的腰就被小手紧紧地缠住了。

出乎意料的烦。蜘蛛首领在此之前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长大以后那么一个高冷的锁链手,小时候竟然能这么熊。他戏谑地想,也不知道那角落里的“酷拉皮卡”,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如此依赖仇敌,甚至缠着仇敌不放,会是作何感想。

“大……大哥哥……”

“嗯?”

“角落里……好像……有……人?”

不好,拖太久被小锁链手发现了端倪。

库洛洛起身,抓起小酷拉皮卡的手,手刀划过小孩的脖颈。不过还是因为小孩太缠人,以至于库洛洛起身慢了一拍。小酷拉皮卡整整尖叫了半秒才失去意识倒下。库洛洛叹了口气,他应该早点这么做的。和平地将小酷拉皮卡送到地下室里,怎么想都是一厢情愿。

刚刚那半秒的尖叫显然已经引起了村人的警觉,离他们赶来的时间有估摸正好半分钟。

库洛洛抽出他的卞式刀。角落里的黑衣人也亮出了他的短刀。

反射着月光的刀刃在空气中交错,钢铁的碰撞音若银铃。他们之间的位置不断移动改变。库洛洛在找寻着最佳位置,以一击得到他的心脏。

心脏的位置总是很精妙。而库洛洛不得不称赞成为刺客后的酷拉皮卡体术进展了很多,甚至很多时候不落他的下风,并且在进攻的同时,还能完美的防守住要害,着实让人赞赏。

刀刃姿势位置的调整使得库洛洛引导酷拉皮卡的出击动作越来越大,破绽也愈来愈多。黑色的眼眸和红色怒瞳相视,库洛洛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他的卞式刀即将挡过酷拉皮卡的短刀,并能够在一秒之后刺入锁链手的心脏边缘——

“大……大哥哥……”

脚踝处突然被一个力道控制住了,库洛洛的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而正是这一下,让黑衣酷拉皮卡的短刀刺入了库洛洛的肺。

“咳……噗……”

鲜血汩汩而出,滴落在木地板上。刚刚清醒过来的小酷拉皮卡吃惊得说不出话,而黑衣的酷拉皮卡也惊了一下,停下了他继续进攻的步伐。

是这个幻象中的酷拉皮卡得到了增强,还是本身酷拉皮卡也这么顽强?库洛洛腹诽。他失血过多,被刺穿的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的呼吸逐渐困难起来了,思考也缓慢了下来。

他跪坐在鲜血之间。现在这个状况再挖出黑衣酷拉皮卡的心脏恐怕是不可能,不过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完蛋。

在朦胧之中他摸出了里衣里的悼念诗,打开尾页,卞式刀刺入自己另一半的肺部,在皮肤上切出一个完美的圆。

他挖出了自己的心脏,它被握在手中,仍不断跳动。他切断那上面的静脉和动脉,用仅剩的一丝精力将它放进尾页。

大小适中,深浅正好,正是一颗成年人的心脏。放入的那一瞬,整本悼念诗的金色花纹如接受了能量一般闪闪发光,但库洛洛的视力已经不足以他看清了。

温热的血液包裹着他的全身,咸腥的气味灌满了他的鼻腔。于强烈的失重感和雪花般的视野之中,库洛洛的大脑进行着他最后的活动。

“竟然不是锁链手的心脏,而是自己的心脏……蝴蝶的眼睛加上蜘蛛的心脏……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物种?”

至此,他的思考中断,视野模糊成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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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库洛洛对于自己再次醒来这件事情抱着十分的惊讶和九十分的好奇。

睁眼后,他便见到了最初的无限向上的环形阶梯。

这是【时间的图书馆】的入口,他最初所在的地方。

空气中漂浮着金色的尘埃,有点像孢子。他撑起身体,幻象恢复了他身上原先的衣物,那套干干净净的西装革履。他解开外衣扣子,却看见了自己胸口上的大洞。

心脏没了。

大洞里面是破烂的被刺了两个口子的肺,透过洞库洛洛还能看到自己的肋骨和脊椎。

不过他还活着,而且伤口也不会再流血了。

他感叹了几声这个幻境真有意思。这种挖出自己的心脏却还活着的经历,他在这个幻象外还真是从未有过。尽管他很想离开,却不禁花了几分钟回味了一会方才挖出心脏时濒死的过程,也玩弄了一下现在这副失去心脏却活蹦乱跳的身体。

库洛洛对自己的新状态感到满意。他做了三个后空翻,两个前滚,胸口破的大洞里一滴血都没溅出来。里头的血液早就冻成了块状,他现在状态应该是以前在奇幻小说里读到的那种复活了的死人。

那么,是时候回到现实了。

他整了整衣物,沿着不断向上的天梯行走。天梯的周围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罐装的眼球,有破败的人体骨架,也有糖果盒和圣诞树,甚至还有摆满书的书柜和桌子。

金色的尘埃包裹着脚下螺旋状的天梯和一切漂浮着的物品。库洛洛抬头向上望,天梯每隔一段就会有一个平台。而距离库洛洛最近的平台上,站着一位少年。

黑色的西装,金色的头发,毫无疑问应该是酷拉皮卡。

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继续往上。少年一直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始终背对他,遥望漂浮的虚空。而当库洛洛终于靠近了他之时,库洛洛才注意到这个少年缺了一只眼睛。眼眶里空空洞洞,一片黑暗。少年对外界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另一只还活着的眼球也并不转动,只是呆呆的看向远处。少年面色一如往常,略显苍白,而他也和库洛洛一样,没有呼吸。

库洛洛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顷刻间,整具身体如散沙一般分崩离析,化作一团又一团的金色粉末,包裹了库洛洛的全身。

一片光明之中,库洛洛感到非同一般的温暖。这种温暖不似春天的温暖,而是由内向外的,像是身体变成炉火一样的温暖。他手脚发热,浑身渐渐变得轻盈。慢慢地他发现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得以漂浮在空中。通过弹跳,他甚至能够到达天梯之外,和糖果盒与圣诞树一起漂浮在空中。

天梯不断延伸向上,仿佛没有尽头。库洛洛没有过多的感到惊讶,他借助着一个一个漂浮在身边的书架,把它们当做跳板,借力向上。而每过数百级台阶,就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平台,那平台上总会有一个呆立着望着远方的少年,少年们都是酷拉皮卡,又都不是酷拉皮卡。他们的年纪越来越小,从一开始西装革履到最后的民族衣装,面部也从眉头紧皱到开怀大笑,棱角也从分明到圆润,发丝从长变短,身高也一个接一个减少。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总是缺了一只眼睛,空洞洞的眼眶里只有一片黑暗,而在黑暗中好像又有火焰腾起。另一只眼有的是普通的蓝色眼球,有的是火红眼。每当库洛洛触碰他们的身体,他们都会化作金色的粉末,围绕着库洛洛,让库洛洛的身体变得更轻盈一些,也让他能够更加向上飞跃。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平台,库洛洛终于看到了还在襁褓中的酷拉皮卡。他轻轻抚摸着闭着眼睛的孩子的脸颊,幼嫩的触感只在指尖停留了一瞬,便尽数化作浮空。

这大概是最后一个了吧。库洛洛抬眼,螺旋状的天梯正通往一个比刚刚经过的任何一个平台都要巨大的圆盘。他往下看,天梯螺旋着螺旋着,渐渐缩小,仿佛一根从天而降的蜘蛛丝。无数的金色磷粉悬浮在空气之中,照亮了深渊处的一切。这是指从地狱归来的穷凶极恶的罪人,因行一小善,而得以有一根通向极乐世界的蜘蛛丝吗?库洛洛想到这里,不禁咧开了一个笑容。他是不会放弃这根蜘蛛丝的。

库洛洛整了整衣物,久违地又踏上天梯。

圆盘之上竟然是一个小型的藏书阁。图书馆里铺着红黑金相间的地毯,除了入口处外,圆盘的四周摆放着一圈圆形的书橱,里面放满了各色的书籍,不过大多都是窟卢塔族的赞美诗或者祷告诗,夹带着一些其他少数民族的历史风俗。而在圆盘的中央,立着一个人。西装革履,金色头发。酷拉皮卡。

“你来了。”金发少年转过身。不,按体格来说这应该是青年,因为面前的家伙几乎要和库洛洛一样高了。和刚刚所有的酷拉皮卡都不一样,这个酷拉皮卡完好无损,光鲜亮丽。

“ça fait longtemps qu'on ne s'est pas vus.(好久不见。)”库洛洛扬起一抹笑容,浮夸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没有人想再见到你,我也不是女性。”青年嫌恶地看着他那明显的对待女士的礼节。和以往不同,酷拉皮卡没有直接失控生气。

库洛洛抿嘴而笑,眼睛直直地看向酷拉皮卡,“你是知道怎么出去的吧?”

“我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酷拉皮卡摊摊手,“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呢?”

“有吧。我能特别给你一次加入蜘蛛旅团的机会,我还能给你一次和我约会的机会。怎么样,是不是很赚?”

“你他妈……”

青年终于忍耐不住一拳击向库洛洛的腹部,库洛洛早有预判,用一只手抵住。然而酷拉皮卡的另一个拳头顺势而上,朝库洛洛的下颚来了一记上勾拳。库洛洛仰头以躲过,另一只拳朝酷拉皮卡的腰部而去。酷拉皮卡以拳脚相击,膝盖朝库洛洛的裆部击去,防狼招数自然又娴熟。库洛洛被击中,痛得小退一步,一掌拍向酷拉皮卡的胸部,酷拉皮卡吃痛咳了几声,踉跄了一下。库洛洛乘势而上,抓住了酷拉皮卡打向他胃部的拳,进而在酷拉皮卡尚在踉跄之际,又往他腹部加了一拳。

酷拉皮卡坐在地上不断地咳嗽,毕竟库洛洛打得很重,差点都是致命内伤了。不过库洛洛并没有继续他的攻击,他蹲坐下来,微笑着与酷拉皮卡平视。

“现在,可以乖乖地告诉我怎么出去了吧?”

“……你…休想!除非…咳咳……”

“啊,我知道了,你想要先得到奖励,再告诉我是吗?哎,先付款再走人,也是有这样的规矩呢。”

“…什么?唔唔唔!!”

酷拉皮卡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突然放大的库洛洛的脸颊,感受着唇齿上的温暖和柔软。氧气尽数被消耗,他们的舌头被迫交缠。酷拉皮卡意识到自己被强吻已经是三秒之后,而那时库洛洛已经将他重重地按在地上了。

“让你加入旅团这个愿望还得等我出去才能帮你实现。不过和我约会这点,现在就可以实现。”

“谁想加入旅团了?!”

“那太好了,那我现在就能帮你达成你约会的请求,然后你要告诉我出去的方法。”

酷拉皮卡非常恼怒地以手肘击向库洛洛的下颌,不出意料的这个过于明显的动作被库洛洛扼杀在襁褓之中。

“这个地方完全不能使用念,但却到处都是念的感觉。告诉我,你是酷拉皮卡吗?”

“我就是!你问这个干嘛,你先放开我。”

“让我再问几个问题,亲爱的。”库洛洛凑近酷拉皮卡的耳朵,他们的额头贴着额头。

“听不懂人话吗,滚开!”酷拉皮卡使出一个头槌。库洛洛吃痛,但依旧没有放开按着他的手。他们持续在地上翻滚打斗,期间尽管位置从中间移动到周围了许多,他们两个一次都没有站起来过。

“这里是念的结界吧。结界的主人是不是你,嗯?”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瞎扯什么…”

“你,一个黑手党的护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圆盘上……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的是你的脑袋吧,库洛洛!”

“你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你在装傻?酷拉皮卡,你怎么知道你就是你,你又怎么确认我就是我呢?”

酷拉皮卡停止了过分的挣扎,陷入了那么一瞬的迷惘。

“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上百个的你。有小时候的你,有少年时的你,有长大后的你,有各种时期的你。我曾经杀了你,我也曾经被你杀死。然而现在我却活着……以这种失去心脏的身份。”库洛洛扯开他的西装和白衬衫,露出他胸肌处的圆形大洞。空空的胸腔对着酷拉皮卡的眼睛,酷拉皮卡瞳孔放大,呆愣了一会。

“你…你已经死了吗…?”

“可能吧,然而我还在动。”

“不可能,这不科学,这不符合常理……!我…呜……头好疼……”酷拉皮卡突然抱住了脑袋。他皱着眉头,显出很痛苦的样子。

“想起来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你快滚……我讨厌你。”

“看到我空空如也的心脏,想起来什么了吗?啊对了,还有一件东西忘记给你看了……”库洛洛摸出里衣中的祷告诗,翻开第一页,拿出一颗鲜红的眼球。他掰开酷拉皮卡捂住眼睛和头部的手,强行让他直视着这颗眼球。绯红眼看着绯红眼,真是一番讽刺的光景。

“你……你混蛋……你又干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在和另一只绯红眼球对视的过程中,酷拉皮卡的右眼里慢慢的噙满了血水和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他脸上,染红打湿了他的西装衬衣。

“这是你的眼睛,酷拉皮卡。”

库洛洛说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酷拉皮卡还是听见了。他不再有能够支撑愤怒的气力,他如孩童一样哭泣着。库洛洛拥抱着他,像一位慈爱的父亲,也像一位忠贞的爱人。

酷拉皮卡还在不断地啜泣着,而库洛洛摸到夹在酷拉皮卡西装裤后腰带上的手枪。他轻松地上膛,朝酷拉皮卡的心脏开了一枪,酷拉皮卡咳嗽了一声,彻底趴在他的身上,血流了拥抱着他的库洛洛一整手。

库洛洛紧紧的抱着他,和尚未断气的酷拉皮卡一起滚下了圆台。

失去了金粉的魔力,他们获得了牛顿定律,快速地下降,空气划过库洛洛的脸颊。库洛洛吻了吻酷拉皮卡的额头,同时朝自己的太阳穴也开了一枪。

身下的深渊里只有一片黑暗。

而他们就这么拥抱着,远离太阳,远离光鲜亮丽,一同落入了无尽的黑暗。

 --------

他着陆了,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一片荒芜和废墟之中,房屋在坍塌在燃烧,处处是尸体和骨架。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青草都不曾生长。难以想象这曾经是一个繁荣的村落。每一具尸体上都只有两个空空的眼眶,每一个死去的人身上都没有眼球。

这是一个黑暗的地方。失去眼睛的尸体看不见光亮。而天空早已被血红布满,黑色的太阳高垂空中,只有暗淡的金色光圈为世界带来熹微的光亮。

在通往祭坛的路上,乱石交错,于上跪着一个瘦小孱弱的身体,泪水和血水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他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拥有红色眼睛的人。

黑衣的男人如魂魄一般飘到他的身边,单膝跪地,贴在孩童的耳边呢喃,

“绯红眼的男孩,你还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世界正在崩离,万物业已消亡,除了复仇,你没有任何的选择。”

“找寻吧,那个被称作蜘蛛的罪犯,那个被叫做幻影旅团的刽子手,他们是三千尘世中最恶的恶,他们是八百地狱中最毒的毒。”

“这就是你的命运,你将落入深渊中的泥沼,并成为黑夜中最纠缠不休的那一个怨魂。”

“Adieu.而我们终会再见。”

金发的孩童停止了哭泣,他的眼睛变得又红又亮,愤怒的火焰从他的灵魂之中迸发,他像红巨星一般,消耗着身上的养料,点燃了卢克索阴霾的天空。

当金发的孩童抬起头,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远去的库洛洛扬起一丝笑容:

这下,作为奖励的两个约定中的最后一个,“让你加入蜘蛛”,也能够实现了。

复仇的种子已经种下,在光阴的轮回中,毁灭和新生共舞。

而时间的图书馆只是静静地转动,不舍昼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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